
1932年8月15日午后,北平铁狮子胡同气温逼近三十七度,张宗昌拂开团扇,拆开一封自济南寄来的信。落款是“韩复榘”,言辞恭敬深圳配资,邀请旧部首领“共襄大计”。张宗昌读罢哈哈一笑,身旁副官却低声嘀咕:“听着不对劲。”张摆手:“怕什么?规矩在那儿。”没几天,他便带着数名随从登车南下。
列车驶过德州时,车窗外尽是碧绿稻浪。张宗昌心里生出几分豪气:这片土地曾由自己发号施令,如今改姓韩,他岂能不动念?若说北伐后奉系溃败,他无处落脚,倒也罢;可韩复榘昔年只在东北听差,如今却坐镇山东,张宗昌总觉得脸上无光。

回想七年前,奉天少帅张作霖力主让张宗昌提督山东陆海军,张乘势大开征税:苛名五花八门,连“修路捐”“红灯捐”都被他想出。抽成虽狠,他偶尔也显豪爽:副官看上窑子里的姑娘,他干脆掏钱赎人;市井寡妇孤苦,他顺手给两千大洋。惜乎这些“义气”掩不住血债:数百良民命丧兵刀,乡绅地主被迫典当祖业。北伐军抵达济南时,很多老百姓放鞭炮庆祝,这笔旧账韩复榘记得清楚。
韩复榘出身行伍,比张宗昌小七岁,性子却更冷。1929年登上山东省主席之位后,他整顿田赋、清理苛捐,终究离不了军阀的盘剥,却比张宗昌放纵来得收敛。山东人对韩的评价,顶多是“剥一层皮”;对张宗昌,却是“连骨头一块刮”。正因如此,韩最忌惮张杀回旧地。张宗昌接信那天,韩已与冯玉祥暗通电报,布下杀局。
8月19日晚,济南大明湖畔搭彩棚唱《挑滑车》。戏园子里灯火通明,座次由韩夫人纪甘青主持。张宗昌步入包厢,见座椅略窄,纪甘青拍了拍椅边示意让座。张大剌剌一挤,竟把夫人与身边女眷一并挤到后排。灯下,他笑着冲韩复榘抛出一句:“你在山东顶了我的窝,我今儿也顶顶你夫人的窝。”十六字,说者无心,旁人错愕,韩复榘脸上笑纹僵住,捧场的官绅只当没听见。回府途中,韩只吐出两个字:“动手。”
第二天,韩复榘设盛宴于济南商埠德华楼。席间他故意夸张宗昌“神枪百发百中”,又叹自己久闻其配枪精良。张宗昌喝得兴起,把手枪抽出递去:“兄弟喜欢,就拿去。”韩接枪转手交侍卫,席面欢声笑语,实际却把张宗昌最后一层护身符剥下。

8月23日清晨,济南火车站雾气未散。张宗昌突然收到“老母病危”急电,焦急欲返北平。韩复榘亲为订票,还派军乐队送行,一切礼数无可挑剔。月台上人声鼎沸,他与韩握手作别。列车汽笛刚响,一名青年猛地冲出人群,拔枪就是三声。第一发哑火,张宗昌条件反射去摸腰间,却摸了个空。那一瞬,他面色惨白,转身狂奔。第二发、第三发接连响起,张宗昌扑倒轨旁,血浸青石。青年高喊:“郑继成,为父报仇!”随后束手就擒。
围观旅客中,许多人窃语“快意”,却无人上前。张宗昌倒地抽搐,随从吓得魂飞魄散,居然连担架都找不到。傍晚尸体仍躺原地,直至金寿昌奔波求棺,无一家店铺肯卖。最后还是省政府出面草草收殓,一口薄棺匆匆埋在济南西郊。
郑继成名义上替父雪恨,背后布局却呼之欲出。韩复榘与冯玉祥事后各发通电,对刺杀“不知情”,舆论却心照不宣。昭通《大公报》把郑称作“济南义士”,不到半年便脱狱归乡。

张宗昌自恃豪横,言语轻佻,以为“下野”二字足可保命。殊不知军阀之间的潜规则早已摇摇欲坠,他旧日屠戮积怨太深,一句口无遮拦正好点燃炸药桶。韩复榘借刀杀人,不必背负“破坏规矩”的骂名;冯玉祥顺水推舟,也省得日后山东生变。三方各取所需,张宗昌却再无翻身机会。
讽刺的是,1938年元旦,韩复榘因临阵脱逃被押往开封。枪决前,他忽然说道:“我也算没杀降。”一句辩解落在人们耳里,像极了张宗昌当年向世人炫耀的“江湖义气”。军阀世界的因果循环,到此划上句点,从此山东再无“大帅”登台卖弄座次与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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